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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真實夢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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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真實夢魘

夢裏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徘徊。

“你想成為和你媽媽一樣的人嗎?”

“只要有我在的一天,你和江一樹都不可能。”

“我們不要再聯系了。”

“你這是什麽意思?”

“不要!”

李昔魚猛地睜開眼睛,胸口劇烈起伏,他拼命喘著氣,像剛從溺水的窒息感裏掙脫出來。

腦海裏還殘留著噩夢裏的混亂碎片,眼前熟悉的房間在昏暗中顯得模糊又陌生。

他慢慢打開床頭燈,鬧鐘顯示半夜三點,指針走動的滴答聲此刻格外刺耳,每一聲都像敲在緊繃的神經上。

額頭上全是冷汗,眼角還有未幹的淚痕,浸濕了枕巾的一角。手也疼得厲害,李昔魚睡不著。

他爬下床,給自己上了點藥,又躺回床上,感受手裏火辣辣的痛感,望著天花板發呆。

第二天早上,李昔魚的黑眼圈和紅腫的眼皮,把陳宣宣嚇了一跳,很肯定他昨晚因為考試成績的事情哭過。

陳宣宣有些擔心地問:“昨晚給你發信息你怎麽不回我啊?”

李昔魚走神了一會,才說道:“我沒看到。”而後又補充了一句:“我最近都不怎麽看手機,你有事還是和我當面說吧。”

不看手機?這理由著實有點蹩腳了。

陳宣宣當下心下了然,清楚李昔魚必然是因為模考的事情,心情不好。

這會肯定是要連手機都不看,更加埋頭苦學了,這完全是李昔魚可以幹出來的事情。

“其實我也沒啥事,就是江一樹他打電話問我,你是不是有事,他說聯系不上你。”

李昔魚表情有些松動:“什麽,他來問你了?”

“對啊,我也納悶來著,他怎麽會突然找我。”

“我最近學習太忙了,手機都關機了。”

“我也是和他說,你最近可能是學習壓力太大了,但你今晚回去,還是回個消息給他吧。”

李昔魚卻沒有再說話。

憑借經驗,陳宣宣感覺這事不太對勁,湊到李昔魚身邊,小聲問:“你和江一樹是不是吵架了?”

“那個......其實,江一樹還問了連榕來著,連榕問他有什麽事找你,他又不說。”

李昔魚看著她,不知道要怎麽和她解釋,最後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,“沒有。”

“好吧。”見李昔魚情緒不是一般的低落,陳宣宣便沒有追問,轉移話題道:“對了,昨晚的試卷,有道物理題我不會,你教教我唄。”

“好。”

李昔魚拿過試卷視線看了一會,可絲毫沒有要動筆的意思。

過了一會,李昔魚趴在書桌,側頭背對著陳宣宣,看向窗外,兩只手握成拳頭交疊在課桌上。

手心還隱隱作痛,隱約可以聞到早上剛塗的藥膏的味道。

沒有了手機,似乎對李昔魚的生活沒有造成多大的問題。

因為其實除了和江一樹聯系,他本來對手機的依賴也不重,花在學習的時間都不夠了。

而學校重要的通知,班主任會都還是在每天早自習或晚自習前傳達,聊勝於無的群通知也不必在意。

至於朋友的聯系,那就更沒什麽了。

李昔魚列表裏常聊天的來去也就那幾個人,陳宣宣和連榕每天都能見到,這段時間他們還經常拉著李昔魚準時去飯堂吃飯,或晚自習後去操場散步。

李昔魚有時候會答應去,但大多時候都拒絕。

時間被李昔魚再次鮮明地被掰開分為兩半,學校和家裏兩點一線,上課,學習,吃飯,睡覺,百無聊賴的重覆著每天。

李昔魚感覺自己已經麻木了,但好處是可以短暫將不好的情緒忘卻。

這樣的日子與黑板上用紅色粉筆寫著的高考倒計時的天數是掛鉤的,像是一種無形的禁錮,仿佛只有那個數字徹徹底底地變成零,這樣的生活才能暫時叫停,李昔魚才能從中解脫。

如果非要說有什麽微不足道的變化,那大約是少了一些可供觀看的優質網課資源,少了一些打發時間的存在。

有時候晚上學累了,李昔魚就習慣趴在桌子上,盯著魚缸裏的小滿發呆。

這幾乎是李昔魚這段時間的唯一慰藉。

許是逐漸適應了魚缸的水質和環境,加上李昔魚的精心養護,相比剛帶回來時,小滿的狀態好了很多。

體色更加鮮亮,尤其是標志性的“半月形”尾鰭完全舒展開來,邊緣變得光滑,游動時如裙裾翻飛,極具觀賞性。

李昔魚用手輕敲魚缸,它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驚擾,尾鰭一擺,從水草旁游開,又在幾秒後好奇地湊近,圓鼓鼓的眼睛貼在玻璃上。

李昔魚下意識想拍照發給江一樹,很快意識到自己又在做蠢事了。

江一樹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,在第三次自動忽略了商場裏的聖誕樹裝扮後,註意到播放的聖誕頌歌,於是恍惚發現今天是聖誕節。

而他和李昔魚已經斷聯了近一個月的時間。

十二月底的全省美術聯考,江一樹需要回到G市參加考試。他是前天回來的,考完試後回了趟家,今天剛好碰上連榕放假,兩人約出來吃飯。

兩人從出生到現在應該是第一次這麽長時間沒見面,平常都是相看兩相厭,這會這麽久沒見,也來不及敘舊。

連榕一見到江一樹,就提起李昔魚,“你倆怎麽回事?真鬧矛盾了啊?這段時間我和陳宣宣都快成你的傳話筒了。”

江一樹顯然心情不好,臉色難看得很。

讓想要調侃他一番得連榕沒敢再往下說,反而安慰道:“李昔魚應該是這段時間壓力太大了,快高考了,上次模考的成績又不理想,語文老師都找他談話來,他最近比以前拼命很多。”

“飯堂吃飯也是最後一個去,以前晚自習一下課就沒影了,現在都待到熄燈才回家。”

“我和陳宣宣都勸過他好幾次,沒辦法。以前看不出來,我也現在才發現,李昔魚的性格還挺執拗的。”

江一樹聽著連榕的話,沒有回答,而是在走神。

其實江一樹一結束考試,就準備去找李昔魚的。

但寧青禾派人來接他回家了,今天還是說和連榕出來吃飯才得到允許。當時他和李昔魚也約好了考完試見面的,可現在......

“他單方面不理我,我一點辦法也沒有。”江一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。

“那你去找他說清楚唄,都是好朋友,有什麽事情是當面聊了還說不清楚的。”

連榕剛說完,忽然想到什麽,“不過他也不回我信息。你去找他,沒提前說,可能不一定能見著面。”

江一樹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。

在往對面商場的聖誕樹看了五次後,不知道為什麽,李昔魚有一種奇怪的直覺。

於是他走到窗前,朝小區門口望了一眼,可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一點。

終於就這樣來回看了十多次,在猶豫了十來分鐘後,李昔魚走出了臥室。

許昔儀坐在客廳的沙發裏,見李昔魚出來,擡頭看他,問:“去哪裏?”

李昔魚楞了一會,走到垃圾桶面前,“下樓扔個垃圾。”

許昔儀疑惑道,“這麽晚了還去。”

“好幾天沒扔了,味道有點大。”

李昔魚從小區垃圾場離開後,特意繞路走到了小區門口那條路,往門口瞄了一眼,果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
李昔魚下意識地走了出去,可剛走出去沒幾步遠,又想到什麽,停下了腳步,楞在原地。

江一樹正低頭看著手機,忽而一擡眼,正和對面的李昔魚視線相撞,他看起來似乎是有一點震驚,而後很快大步朝李昔魚的位置走來。

李昔魚看著他一步一步地橫穿馬路,越來越近,忽然生出了一種想要轉身逃走的感覺。可惜還沒等他做出決定,江一樹就走到了他面前。

兩人的距離近了些,李昔魚這才看清楚一些。

明明只是半年過去了,感覺像是很久沒見。

江一樹的外套很薄,可能是在B市呆久了,也不再懼怕G市的冬天。

也長高了許多,李昔魚懷疑,如果現在才進行課間操組搭檔,他們不可能會成為搭檔。

如果李昔魚沒記起他說聯考要回來的事情,也沒走下來,他會在這裏等多久?

李昔魚擡頭看向江一樹,像是明知故問,“你怎麽來了?”

江一樹沒回答他的問題,而是反問:“那你怎麽出現在這裏了?”

“我就是下樓丟個垃圾......順便出來買點東西。”

“所以其實還是有看到我發的信息,但故意不回,對嗎?”

李昔魚不說話了。

連榕分開後,連榕回了學校,江一樹便也回家。

但在半路又折返了回來,江一樹或許都沒意識到,自己還是抱有希望的。

“我前天考完試了。”

“考得怎麽樣,應該很好吧。”

“還可以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過了一會,江一樹又說,“我過兩天就回去B市了,要繼續準備校考。可能要到年後才能回來了。”

“你不接我電話,也不回信息,我只能來找你,真的一點時間也不願意留給我嗎?”

江一樹也是在明知故問,現在的李昔魚渾身長滿刺一樣,江一樹知道裏頭是柔軟的,卻不知道怎麽拔開那些刺。

李昔魚還是那句話,“要學習,沒有時間。”

“天氣冷,你快回去吧。我想專心考試,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。”

“你也不要再給我發信息了,我不會回的。”

李昔魚考慮得還真是周到。

但李昔魚說的沒有一點錯,每個人都應該只為自己考慮,江一樹完全沒有反駁的理由。

可之前他明明不是這樣的,還是說江一樹自己被蒙蔽了雙眼,才忘記了李昔魚其實是把成績看得比什麽都重要的人。

剛認識那會是,現在也還是。

仔細想想,其實李昔魚根本沒有變過,還是和從前一樣。

變的人其實是江一樹,是江一樹貪婪太多,因此從李昔魚身上搶奪來的時間,現在也要盡數歸還了。

“那我少發消息可以嗎?不要真的一點都不理我。”

江一樹已經盡量放低姿態,卻還是只能得到李昔魚相同的回答,“還是好好準備校考吧,沒必要浪費時間在我身上。”

他無力地往後退了一步,自嘲地笑了一聲。

“好,我明白了。”

“李昔魚,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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